他改名從軍 傳聞是土匪 全家都被歧視 27年後 他才成為楊子榮

1974年的一天,山東省穆平縣民政局工作組的幾個同志在老主任的帶領下,去潁下河村找一個叫楊宗福的老農。他們此行的目的是讓楊宗福辨認一些照片,看看能否從照片中找出他的弟弟楊宗貴。

楊宗福聽說是關於弟弟的事,趕緊問工作組,有沒有找到當年失蹤的楊宗貴。得到否定回答後,楊宗福有些傷感地翻看工作組移交的七八月份軍人老照片。

翻到第三張圖,楊宗福一眼就認出是他弟弟楊宗貴。“這是我弟弟楊宗貴,離開我們快30年了。”定了定神,楊宗福接著說:“同志,你能不能把這張照片沖洗一下,給我留作紀念?我家沒有他的照片。”

老主任見楊宗福認出了楊宗貴的照片,馬上上前握住楊宗福的手說:“兄弟,照片你不用擔心。我現在要鄭重的告訴你,你弟弟楊宗貴參軍的時候用的是假名。他是戰鬥英雄楊子榮。”

“楊子榮?”楊宗福對這個名字很熟悉,但他不記得在哪裡聽過。

“沒錯,就是樣板戲《智取威虎山》裡的楊子榮!”在老導演的提醒下,楊宗福終於想起了楊子榮是誰。

一瞬間,楊宗福百感交集,看著手裡的照片。他突然跪下哭道:“媽,終於有宗規的消息了!”

此時,楊宗貴的母親宋學智已經去世七年了。主人公的母親直到去世才知道兒子的下落,甚至一度流傳楊宗貴成了土匪,他們家成了“土匪”,在村裡抬不起頭來。

那麼,楊宗貴是如何成為楊子榮的呢?一個山東人為什麼要說地道的東北話,怎麼會被造謠是“土匪”?為什麼他犧牲後27年家人才知道他?楊子榮的後代現在過得怎麼樣?慢慢聽我說。

楊子榮的戲劇形象

楊子榮於1947年2月在黑龍江省海林鎮逝世。他的傳奇故事也發生在東北。他說東北話,研究東北土匪的黑話,所以很多人以為他是東北人。

作為山東人,怎麼會對東北這麼熟悉,對當地土匪的黑話了如指掌?這一切都要從他的成長開始。

楊宗貴,1917年1月28日出生於山東省穆平縣英夏河村。我的父親楊世恩是一個著名的磚家,靠手藝生活,而我的母親宋學智是一個典型的農婦。

但當時土地基本都在地主手裡,楊宗貴家沒有土地,隻好給地主當短工。當他4歲的時候,村裡的一些人開始陸續“發財”,據說他們在東北發了財,這讓村裡越來越多的人期待在習俗之外謀生。

楊宗貴的父母也不例外。他們家搬到了遼寧省的安東。但是到了東北,發現風俗之外的生活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好,甚至比家鄉還要糟糕。楊世恩仍然可以依靠石匠的技能繼續賺一些錢,而宋學智隻能到處撿破爛補貼家用。

然而,楊家五口人的日子很不好過。在東北呆了一段時間後,宋學智和楊世恩決定和大女兒繼續住在安東,宋學智帶著楊宗福和楊宗貴回了老家。

回到家鄉後,宋學智努力為孩子們的成長創造了一個相對良好的環境。等她到了上學的年齡,她媽就把楊宗貴送到私立學校讀了好幾年。

僅僅幾年後,膠東地區進入軍閥混戰,人民生活更加困難,人民生活也不好。宋學智見此,不得不讓楊宗貴去找父親,以減輕生後的一些負擔。

勇敢的去東北旅行(在舊中國的東北生存)

就這樣,1929年,12歲的楊宗貴再次來到遼寧安東。起初,楊世恩還讓兒子上學兩年,但後來家庭開支實在難以為繼,所以他不得不讓兒子在姐姐工作的面粉廠工作來補貼家用。但日本很快發動九一八事變,侵略東三省。在日本人手中,東北民生衰敗,楊宗貴被工廠裁掉。

沒有工作的楊宗貴,隻能開始打零工,在碼頭扛大包,在山裡搬木頭,當船夫,照顧有錢人,做什麼工作都能掙錢。

1938年,楊宗貴成為當地礦工。雖然礦工的收入比以前高了一點,但這是一份極其危險的工作,哪裡

個年代,礦工還要忍受日本監工和日偽的打罵。

常年被凌辱,讓楊宗貴恨透了日本人。憑什麼在中國的土地上,還要遭受外國人的侮辱?一次,楊宗貴見工友被日本監工毆打,憤怒的他為工友出頭,與日本監工發生了沖突。

這次,楊宗貴再也沒法在礦區呆下去,隻能在工友們的幫助下,逃離了礦區,並於1943年回到了山東老家。

山東人楊宗貴,就這麼在東北底層社會生活了十多年,他在礦區和碼頭,與形形色色的人交朋友,為人也義氣,本地工友們也經常會給他講各種草莽英雄的故事。而這也給他以後剿匪打下了堅實的基層,他不僅講得出一口地道的東北方言,還學會了土匪的各種“黑話”,儼然一個“東北百事通”。

回到老家的時候,楊宗貴已經26歲了。母親宋學枝托人為他說了一門親事,一個來自鄰村的姑娘許萬亮。兩人成親後,楊宗貴也開始租地主家的土地種。不久,他們的女兒出生了。

由於在東北有過被日本人欺負的經歷,在老家也見到了日軍種種暴行。楊宗貴對日本人恨得牙癢癢,對所有抗日活動都很積極,加入了民團組織,給中國軍隊運糧。1945年,楊宗貴以後勤運糧人員的身份,參加了八路軍收復牟平的戰鬥。

第一次接觸八路軍,楊宗貴就覺得這支隊伍跟國民黨軍隊完全不一樣,真正是人民的隊伍。抗日戰爭勝利後,八路軍在當地擴編,楊宗貴得知後,馬上報名參加了這支他向往的部隊。

在報名的時候,為了防止連累家人,他沒有使用真名,而是在報名表上填上了“楊子榮”這樣一個化名。對於這個化名,家裡人當時沒有一個人知道,這也是日後很長時間裡,家人沒法打聽到他下落的重要原因。

參加八路軍後,楊子榮被編入膠東海軍支隊。當時他已經29歲了,他被分配到炊事班,成為一名炊事員。1945年10月下旬,楊子榮隨支隊赴牡丹江地區剿匪,部隊改編後,楊子榮被編在牡丹江軍分區二團三營七連一排。

而在剿匪作戰中,戰友和領導驚喜地發現,此前其貌不揚的夥夫楊子榮,簡直就是個東北通。東北話、土匪黑話樣樣精通,還頗具指揮才能,於是將他調到偵查小分隊,成為最前方的作戰人員。

張涵予飾演的楊子榮

在解放海林鎮的過程中,楊子榮帶著30多人,化妝成土匪的樣子,靠著黑話和編造的身份順利進入地主武裝的陣營,並說服了領頭的繳械投降。

這是楊子榮第一次在剿匪中揚名。接著他又在1946年3月20日追擊李開江部的戰鬥中,說服了400名敵人放下武器投降。這兩次小試牛刀的戰鬥,讓楊子榮獲得了團戰鬥模范的稱號。

當然,楊子榮最廣為熟知的事跡,還得是“智取威虎山”。當時經過一年多的剿匪,牡丹江地區的匪患已經掃除得差不多了,但之前被稱為當地最強武裝的“座山雕”一夥土匪,卻不知所蹤。

“座山雕”是匪首張樂山在業內的稱號,從他15歲進山當匪,3年後成為匪首的經歷看,就知道他是個狠角色,而且為人十分狡猾。在張樂山幾十年的土匪生涯中,他經歷過清兵圍剿,經歷過張作霖的奉軍攻擊,甚至日偽軍也沒能將他剿滅,每次圍剿後不久,他又能將土匪隊伍壯大起來。

經歷的多次圍剿,讓張樂山的警惕性十分高。他這麼多年屹立不倒,靠的就是他的狡猾,他的人馬,行蹤十分隱秘,而很少大隊人馬出動,大多都分散出入山林。

而且,當時“座山雕”已經接受了國民黨的任命,成為當地保安旅長。因此牡丹江軍分區下了命令,必須消滅這股隱藏在深山中的敵對勢力。

最終,深入林海雪原,查找“座山雕”的任務又落到了偵查排長楊子榮肩上。他帶著5名戰士,化妝成土匪的模樣,進山摸敵情。

電影中的“座山雕”

1947年2月6日晚,楊子榮靠著黑話和隨機應變的能力,打入“座山雕”的大本營,與外面的大部隊裡應外合,活捉了“座山雕”。這次行動,楊子榮榮立三等功,被東北軍區授予“特級偵查英雄”的稱號。

在活捉“座山雕”後17天,也就是1947年2月23日,楊子榮和偵察排在追捕一股以鄭三炮為首的潰散的土匪。當時楊子榮已經摸清了土匪的活動區域,並找到了冒著煙的窩棚,楊子榮帶著幾位偵查員來到門口,在喊出“不許動,舉起手來”之後,幾個土匪亂做一團,有人撿起槍朝門口射擊,而楊子榮也準備還擊,但由於天寒地凍,槍栓被凍住而無法打響。

這時沖在最前邊的楊子榮,完全沒有躲避的時間,直接被土匪擊中胸口而犧牲,當時他剛滿30歲。楊子榮犧牲後,團部為他舉行了隆重的追悼會,他所在的偵查排,也改名為“楊子榮排”。

楊子榮去參軍的這一年多時間,由於戰事緊張,他也沒有給家裡寫過信。村裡人也都知道楊家二兒子是跟八路軍走的,所以當地對他家還有軍屬的特殊照顧。

直到1947年,村裡一位闖關東回來的人說,他在東北牡丹江看到過楊宗貴,而且楊宗貴穿著黑皮襖,腰間別著槍,還帶著幾個人,好像當了土匪。

這個消息在村裡馬上就流傳開來,引發了不小的波瀾。這讓村幹部大為緊張,將楊宗貴的母親宋學芝和妻子許萬亮叫去村公所盤問。但楊宗貴參軍離家後,音信全無,家裡人無法證明他沒有脫離部隊成為土匪。

對於村裡和鄉裡的盤問,宋學芝從來不認兒子是土匪的指控,一遍又一遍地說著:“我家宗貴不會的……”在她看來,兒子去參加當兵,就是被八路軍的軍紀和為窮人出頭的作風打動的,他怎麼會當上了土匪呢?

鄉裡取走了楊家門框上的軍屬“光榮牌”,也取消了他家的軍屬補貼。一家人在村裡都抬不起頭,似乎一出門,人人都在指指點點。一家人從軍屬變成了“匪屬”,遭受的壓力可想而知。

楊家人曾多次找解放軍部隊詢問楊宗貴的情況,但當時解放戰爭正處於緊張階段,到處炮火連天,當地的解放軍部隊也沒法核實到東北作戰的楊宗貴的情況。隻能告訴他們,讓他們回家等消息。

楊子榮母親的舞臺形象

在新中國成立後,家裡依然沒有收到楊宗貴的任何消息,是死是活都不知道。這更加印證了楊宗貴當了土匪的嫌疑,如果是犧牲了,那部隊肯定會通知家裡,如果是還在部隊,這麼幾年他也該請假回家或者寫封信回家來。

但楊宗貴任何消息都沒有,這讓家裡的人絕望了。緊接著來的各種運動,楊家“匪屬”的身份在村裡基本被“坐實”,什麼運動都逃不脫。也就是這時,楊宗貴的女兒因病夭折,妻子許萬亮在重壓之下,也一病不起,於1952年離世。這個苦命的女人,至死都不相信丈夫會去當土匪。

孫女、兒媳接連離去,兒子生死未卜,讓宋學芝遭受了一個又一個的重大打擊,她多次也想一走了之,但兒子楊宗貴下落不明,如果自己一死了之,那戴著他頭上的“土匪”帽子可能永遠都沒法摘掉了。

宋學芝和大兒子楊宗福,一次又一次地去縣裡反應情況。幾年時間,他們去了近百次,最終縣政府在1957年詳細了解完情況之後,認為僅僅憑一個村民的幾句話,就將革命戰士判定為“土匪”,證據不足,而且調查了當時東北的部隊中,並沒有軍人叛變當土匪的。

縣裡當時將楊宗貴認定為“失蹤軍人”,宋學芝收到了一張“失蹤軍人通知書”,第二年,她又收到了一張“革命犧牲軍人家屬光榮證”。這個堅強的母親,用了十年的時間,將安插在兒子頭上的“土匪”帽子摘掉了。

楊宗貴的《失蹤軍人通知書》

也是在1957年,原牡丹江2團副政委曲波根據戰友楊子榮的事跡創作的小說《林海雪原》出版,在全國范圍內引起了巨大反響。根據小說改編的電影和現代京劇《智取威虎山》,也在全國輪番上演,讓楊子榮這個名字在中國家喻戶曉。

楊家人雖然也看過革命樣板戲《智取威虎山》,但從來沒敢把楊宗貴和楊子榮聯系到一起。大家都覺得,楊宗貴和很多無名的烈士一樣,不知道犧牲在哪,也不知道埋在哪。1966年,宋學芝帶著對兒子的思念離開了人世。

與此同時,楊子榮的名字和形象,也隨著樣板戲越來越深入人心。部隊和地方政府,也希望能多挖掘一些這位英雄人物的素材,但查閱檔案後才發現,楊子榮的信息非常簡單,連籍貫是哪裡都不知道。1969年,中央領導在陪外賓看完樣板戲後,下達了尋找楊子榮身世的指示。緊接著中央成立專門的調查組,根據楊子榮生前戰友孫承祺的描述,楊子榮應該是膠東地區的人。

調查組來到膠東,三個多月時間裡,他們翻閱了3000多份失蹤軍人檔案,還在報紙和廣播上發佈尋人啟事,但一直沒有消息。

中央調查組撤走後,調查並沒有結束。一位山東牟平縣民政部門的工作人員,在查詢該縣軍烈屬撫恤登記的時候,發現楊宗貴的資料與楊子榮的有極高的相似性。

他們找到了楊子榮最早參加八路軍時所屬的膠東海軍支隊的老人,其中一位叫韓克利的老兵向調查組提供了一個重要信息,那就是楊子榮就是楊宗貴的化名。當時他們一起報的名,聊天的時候楊子榮說起過這是個化名。

雖然楊宗貴和楊子榮是同一人,基本可以確定,但這些都是建立在口頭證據之上,調查組還缺乏物證。

一直到到1974年,《林海雪原》作者曲波終於在團部老戰友那裡發現一張有楊子榮的照片。照片是楊子榮在1946年被評為二團戰鬥模范的時候和戰友們的合影。曲波找到攝影技術人員,將照片中的楊子榮放大,翻拍後交給了調查組的同志。

當看到楊子榮的哥哥楊宗福,在七八張軍人照片中,一眼就找到弟弟的照片時,調查組的工作終於結束了。楊子榮犧牲27年後,他的家人終於知道他在部隊的情況。這對英雄也算是有交代了。

楊宗福拿著弟弟的照片,跑到母親宋學芝和弟媳許萬亮的墳前,高聲痛哭著告訴他們:“有宗貴的消息了。他不是土匪,他是大英雄!”

楊子榮的妻子和女兒雖然在上世紀50年代就去世了,但楊子榮其實還有一個叫楊克武的兒子。確切地說,這是楊子榮的侄子。

在女兒早夭後,許萬亮的葬禮沒人戴孝,按照當地風俗,楊宗貴這一脈算是斷了香火,宋學芝便自己做主,將侄子楊克武過繼給他,於是楊子榮也就有了一個兒子為母親許萬亮披麻戴孝。後來,楊克武也到部隊當兵,退伍後回家種地。他的兒子,也被他送到部隊鍛煉。三代人都從軍,這在村裡也是獨一家。

楊克武

多年來,楊克武一直還生活在楊子榮參軍前住的老房子裡。房子由於年代久遠,加上年久失修,房子已經快要倒塌。楊克武雖然也想修一下房子,但無奈生活拮據,沒有能力重新翻修。

這時,有個商人找打楊克武,提議由他將房子租下來,翻修好後作為一處紅色旅遊景點,靠門票和旅遊收入賺錢。商人還表示,楊克武還可以每天來自己老宅上班,以楊子榮兒子的身份講講革命故事,就可以每個月拿固定工資。

楊家老屋

70多歲的楊克武拒絕了這個商業提議。他更希望楊子榮的精神被傳承下去,而不是靠楊子榮這塊招牌來賺錢。

2019年,楊克武在參加一檔講述楊子榮事跡節目的時候,節目組邀請了“楊子榮偵察連”的官兵們與現場視頻連線,氣勢如虹的官兵喊出口號並敬禮。楊克武也起身,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
這一幕,證明了楊子榮精神依然在一代代薪火相傳。

如今,楊子榮這個名字,並沒有隨著時間而被人遺忘,他依然是勇敢與智慧的代名詞。